Google 與 Alphabet 行政總監 Sundar Pichai 於 6 月 14 日在史丹福大學畢業禮上致辭，不過在話音剛落一批畢業生就起身離場，抗議 Google 參與金額約 12 億美元（約港幣 93.6 億元）的 Project Nimbus 合約。名校年輕精英帶頭掀起這股抵觸情緒，正向外界傳遞一個值得企業警惕的問題：當最熟悉技術也最被看好的一代開始用行動表達不滿，企業大規模推動 AI 應用時所依賴的社會接受度可能正在鬆動。
畢業禮變成表態現場
今年多場畢業典禮成為年輕世代向 AI 表態的場合，畢業生普遍對讚揚 AI 的演說嘉賓報以噓聲、口哨與起哄。除 Eric Schmidt 外，畢業生同樣在台上向 Big Machine Records 行政總監 Scott Borchetta 報以噓聲，他回敬一句「你們現在可以噓我，否則日後付代價」。Steve Wozniak 在 Grand Valley State 大學因笑說畢業生擁有的是「真正的智能」而非人工智能，反而贏得掌聲；Delta Air Lines 行政總監 Ed Bastian 在 Emory 大學坦言拒絕使用一份 AI 撰寫、缺乏「靈魂與溫度」的講辭，也獲得共鳴。這些對照說明反映，令年輕人反感的並非站在台上的人，處理方式而是這套將 AI 描繪成不可逆轉未來的敘事本身。
值得釐清的是，史丹福畢業生的離場與其他校園的噓聲源於不同訴求，Stanford Students for Justice in Palestine 早於數週前預告史丹福畢業生的離場行動，矛頭直指 Google 與以色列政府的雲端及 AI 合約，屬於針對特定商業關係的政治行動；而畢業生向 Eric Schmidt 等人報以噓聲，則直接源於對 AI 與就業的焦慮。兩項行動同樣由名校畢業生主導，卻不可混為一談。
焦慮從何而來
今屆的畢業生是 ChatGPT 於 2022 年 11 月面世後不久升讀大學的第一批學生，整個本科階段都在生成式 AI 急速擴張中度過，如今踏入就業市場，卻面對近年最嚴峻的入門職位環境，根據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Colleges and Employers 的調查，超過半數僱主形容 2026 屆的就業市場「差」或「一般」，是疫情爆發以來最悲觀的讀數。BlackRock 行政總監 Larry Fink 更直言 AI 正為年輕工作者製造一場「危機」，將衝擊大量白領職位。
調查數據印證這份焦慮正在累積，Walton Family Foundation、GSV Ventures 與 Gallup 訪問 1,572 名 14 至 29 歲人士，發現過去一年他們對 AI 的興奮程度下跌 14%，憤怒情緒則上升。對許多年輕人而言，AI 不再代表創新或機會，而是裁員、自動化，以及一條正在收窄的中產上流之路。他們擔心的核心並非新工具進入職場，而是自動化重塑職涯的速度可能快過工作者適應的能力，從而削弱議價能力與職業保障。
對企業的真正啟示
這股情緒對企業的意義，不在於 AI 應用會否放緩，而在於推動 AI 的「社會許可」正在改變，耐人尋味的是，同一批表達不滿的年輕人並未真正棄用 AI。Gallup 調查顯示，超過一半受訪者每日或每週使用 AI 工具。換言之，年輕精英抗拒的不是技術本身，而是企業把 AI 包裝成必然趨勢、卻迴避其就業代價的姿態。Pichai 選擇在高風險場合發表「最少技術含量」的演說，正反映成熟企業已意識到，高調宣揚 AI 願景在當下可能適得其反。
對企業決策者而言，這帶出幾個實際的管理課題，企業在部署 AI 之際，目標是同時管理隨之而來的聲譽與人才風險，因為今天在台下報以噓聲的畢業生，正是明天的求職者、客戶與員工。企業期望可以贏得這一代的信任，就須在對外溝通上避免居高臨下的「技術必勝」論調，改以坦誠態度承認 AI 對就業的影響，並具體說明如何協助員工轉型。Google 在 2024 年因員工抗議 Project Nimbus 而解僱超過 20 人，事件助長「No Tech for Apartheid」運動，正好警示企業：當內部異議與對外爭議處理失當，矛盾只會升級。
對品牌與市場策略而言，這股世代情緒同時改變了 AI 的營銷語境，企業若把產品定位為「取代人力」，在年輕消費者眼中可能淪為負面標籤；相反，強調 AI 輔助人類、放大個人能力的敘事，更能與這代人的價值觀接軌。企業冀能擴大 AI 產品的群眾接受度，就須重新校準訊息，從炫耀技術轉向證明價值。
大衆對 AI 觀感有待觀察
這股由名校精英帶頭的抵觸，會否擴散至大眾對 AI 的整體觀感，將是未來一兩年的關鍵觀察點，年輕精英在輿論場上具有放大效應，他們的態度往往領先大眾數年。雖然目前的反彈集中於就業焦慮與特定合約，但若企業持續忽視這份不安，負面情緒有可能由校園蔓延至更廣泛的消費與勞動市場，令企業推動 AI 的阻力上升。
不過數據也提醒外界不要過度解讀，年輕人一邊在畢業禮上向 AI 說不，一邊在日常生活中頻繁使用 AI，這種矛盾恰恰說明大眾的最終態度仍未定型。技術本身不會決定未來走向，而是取決於企業如何分配 AI 帶來的收益與代價。企業若把效率紅利獨佔，卻把調整成本轉嫁給年輕一代，今日的噓聲與離場只會演變成更深的不信任；反之，願意正視就業衝擊並讓員工分享 AI 成果的企業，才有機會把這代人的焦慮轉化為長期的支持。在 AI 時代，技術領先固然重要，但能否守住社會信任這道防線，才是企業能否走得更遠的真正考驗。
來源：TN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