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政府正評估一項「拆除替換」（rip and replace）計劃，擬以國家安全為由全面清除流動網絡部署多年的華為與中興通訊設備。初步估算，單是兩大民營電訊商的移除成本已高達 30 億美元（約港幣 234 億元）。這項評估目前仍處於資料蒐集階段，但已為印度電訊產業投下震撼彈。事件涉及印度內政部、電訊部與三大主要電訊商，內政部委託電訊部向電訊商摸底，了解網絡中殘留的中國設備規模與更換代價。
舊設備豁免五年後生變
印度並非首次針對中國電信設備出手。2021 年 6 月，印度正式引入「可信來源」（Trusted Sources）機制，要求電訊商只能向獲認證供應商採購新設備。諾基亞、愛立信與三星均已取得資格，但華為與中興始終未能通過審核，實質上已被排除在印度 5G 市場門外。然而，這項規範存在關鍵豁免：政策生效前已部署的舊設備仍可繼續運作，這正是今次評估的核心對象。據印度財經媒體 Moneycontrol 引述政府消息人士，電訊部正依內政部指示，逐一清查各電訊商網絡中屬於「非可信來源」的既有設備規模。
印度最大電訊商 Reliance Jio 從未採購中國設備，不受影響；但 Bharti Airtel、Vodafone Idea 與國營 BSNL 過去均曾大量部署華為或中興的硬件與軟件，尤其集中在 4G 與固網領域。業內人士粗略估計，單是 Airtel 與 Vodafone Idea 兩家移除相關軟硬件的潛在開支已達 30 億美元（約港幣 234 億元），目前尚未確定費用最終由政府補貼或由電訊商自行承擔。印度電訊商本身已面對 5G 投資回本壓力，若疊加光纖與基礎設施升級需求，額外拆換成本勢必進一步壓縮利潤空間。
美歐前例顯示帳單只會越滾越大
參考美國與歐洲的先行經驗，印度電訊商恐怕低估了實際負擔。美國國會 2019 年通過「拆除替換」法案時，原始預算僅設定 19 億美元，但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FCC）其後發現，全國電訊商實際申報的替換總成本一路攀升至 56 億美元，幾乎是原始撥款的三倍。為填補資金缺口，FCC 今年 6 月透過中頻段頻譜拍賣籌得逾 35 億美元，其中 33 億美元用於支撐這項拆換計劃的借貸。維州理工大學一項研究更指出，單是美國本土便需拆除約 2.4 萬台設備，涉及 8,400 個站點，規模遠超最初評估。
歐洲的情況同樣值得參考，呈現出官方與業界估算的巨大落差。歐盟執委會原先評估，三年內移除高風險供應商設備的成本約為 100 億至 130 億歐元，但由德國電信、沃達豐與 Orange 等七家電訊集團委託全球流動通訊系統協會（GSMA Intelligence）進行的獨立研究卻顯示，實際成本可能高達 300 億至 400 億歐元，是官方估算的三倍。
GSMA 報告作者、電訊產業分析師團隊指出，若單計流動網絡設備更換，成本落在 160 億至 220 億歐元之間；若加上供應商減少導致的競爭力下滑，2027 年至 2030 年間還可能額外增加 85 億歐元採購成本。另有專門追蹤高風險供應商移除案例逾九年的研究機構 Strand Consult 提出更保守的估計，認為符合 5G 升級資格的華為或中興設備更換成本約 35 億美元，反映不同機構的評估方法存在明顯分歧。
華為業績逆勢上揚凸顯政策兩難
儘管歐美印度多國聯手設限，華為的財務表現未見明顯萎縮。據 Telecomlead 報道，華為 2026 年上半年營收較去年同期增長 9.6%，達到 696 億美元，同期研發投入更大增 25.2%，顯示公司正加速將資源轉向人工智能等新興領域，以對沖電信設備業務的地緣政治風險。與此同時，傳統歐洲電信設備巨頭諾基亞正走向另一端——該公司近期宣布逐步退出中國大陸市場，轉而與 Nvidia 合作，採用其 ARC-Pro 運算平台，結合自家無線電技術與戴爾伺服器，並計劃於 2026 年與 T-Mobile 展開 6G 人工智能網絡試驗。
回顧時間軸，印度對中國電信設備的警覺並非一時興起。2020 年 6 月，印度已要求 BSNL 與 MTNL 兩家國營電訊商在 4G 升級中避免採購中國設備；同年 12 月，內閣正式批准「電信領域國家安全指令」，為「可信來源」制度奠定法律基礎；2021 年 3 月，電訊部進一步修改電訊商牌照條款，強制規定新設備須來自認證清單；2021 年 6 月，該制度正式生效，存量設備豁免條款亦在此時確立，延續至今五年有餘，直到今次評估才被重新提起。
政策若落地將牽動全球供應鏈重組
若印度最終拍板執行拆換計劃，不僅迫使 Airtel、Vodafone Idea 與 BSNL 短期內承受數十億美元資本開支壓力，更可能延緩印度 5G 甚至未來 6G 基礎設施建設進度，並向其他新興市場發出信號——仿效美歐路線的代價可能遠超預期。對企業而言，這意味着全球電信設備採購版圖將進一步向諾基亞、愛立信等「可信來源」供應商傾斜，中國廠商則須更依賴人工智能與海外新興市場尋找增長動能。
資料來源：Moneycontrol、Light Reading、Reuters、Yeandel、Telecomlea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