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州份近年對人工智能（AI）監管越趨嚴格，引起科技業界憂慮。美國總統特朗普於當地時間 12 月 11 日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簽署行政命令，確立人工智能單一聯邦監管框架，削弱各州對 AI 產業的監管權力，並指示司法部長成立專責訴訟小組挑戰州級 AI 法例。
行政命令核心內容與執行機制
這項名為「消除州法律對國家人工智能政策的阻礙」的行政命令，透過多項機制削弱州政府對 AI 產業的規管權力。命令要求司法部長 Pam Bondi 於 30 日內成立「AI 訴訟專責小組」，該小組專責挑戰與聯邦政策抵觸的州級 AI 法例，包括以違反州際商業條款或現有聯邦法規為由提出訴訟。
命令同時指示商務部長於 90 日內評估現有州級 AI 法規，並識別哪些法例與國家 AI 政策優先事項產生衝突。聯邦通訊委員會主席須與 David Sacks 協商，研究是否採納可凌駕州法的聯邦 AI 披露標準。聯邦貿易委員會則需就《聯邦貿易委員會法》第 45 條關於不公平及欺詐行為的禁令如何適用於 AI 模型發表政策聲明。
行政命令特別以聯邦撥款作為施壓工具，規定拒絕配合的州份可能無法獲得「寬頻公平、存取及部署計劃」（BEAD）餘下撥款。該計劃總額達 425 億美元（約港幣 3,315 億元），原意是擴展鄉郊地區高速互聯網覆蓋。
值得注意的是，命令列明不會影響與兒童安全保障、數據中心基建及州政府 AI 採購相關的州級法例，反映白宮在某些敏感議題上仍保留空間。David Sacks 在簽署儀式上表示：「我們會保護兒童安全，不會對此進行反擊，但會針對最繁瑣的州級監管條例採取行動。」
科技巨頭的遊說攻勢與政治角力
這項行政命令標誌着科技業遊說行動的重大勝利。OpenAI、Google、Meta 及風險投資公司 Andreessen Horowitz 過去數年積極遊說聯邦政府，期望可以建立單一全國標準，取代他們形容為「繁瑣且不一致」的州級監管拼湊制度。
今年 8 月，Andreessen Horowitz 聯同 OpenAI 總裁 Greg Brockman 宣布成立名為「Leading the Future」的政治行動委員會（Super PAC），籌集超過 1 億美元（約港幣 7.8 億元）資金，計劃於 2026 年中期選舉期間支持對 AI 友善的政客，並反對推動嚴格監管的候選人。Palantir 聯合創辦人 Joe Lonsdale 及 AI 搜尋公司 Perplexity 亦參與注資。
AI 企業近年大幅擴展在華盛頓的遊說活動，紛紛在國會山莊附近開設辦事處。根據公開資料，OpenAI 於 2024 年在政府遊說方面的支出達到 176 萬美元（約港幣 1,373 萬元），較 2023 年的 26 萬美元（約港幣 203 萬元）增加近 7 倍。
Andreessen Horowitz 政府事務主管 Collin McCune 將行政命令形容為「重要的第一步」，但同時呼籲國會制定正式立法填補規管真空：「各州在處理傷害及保護民眾方面有重要角色，但只有國會才能提供長期清晰度及全國方向。」
行政命令的簽署亦反映白宮與科技富豪的緊密關係。特朗普近期在白宮宴請多名商界領袖，出席者包括 Elon Musk、Nvidia 行政總裁 Jensen Huang、OpenAI 總裁 Greg Brockman 及 David Sacks。OpenAI、Oracle 及 SoftBank 更宣布計劃投資最多 5,000 億美元（約港幣 3.9 萬億元）建設新數據中心。
州級 AI 監管的背景與爭議
在聯邦層面缺乏全面立法的情況下，多個州份近年主動推動 AI 監管。根據白宮資料，各州議會已提出超過 1,000 項不同的 AI 相關法案，形成複雜的規則、披露要求及報告義務網絡。
California 一直是 AI 監管的焦點戰場。州參議員 Scott Wiener 於 2024 年提出 SB 1047 法案，要求訓練成本超過 1 億美元（約港幣 7.8 億元）或運算量超過特定門檻的「前沿模型」開發商採取安全措施，包括進行風險評估、實施「緊急停止」機制及聘請第三方審計。雖然州長 Gavin Newsom 最終否決該法案，但他其後簽署了修訂版的 SB 53「前沿人工智能模型透明度法案」。
Colorado 則於 2024 年通過 AI 法案，對「高風險 AI 系統」的開發商及部署者施加報告、影響評估及透明度要求。白宮在行政命令中點名批評這兩項法例，形容其為「繁瑣的報告要求」及「將 DEI 意識形態植入 AI 模型」。
New York、Illinois、Connecticut 及 Texas 等州份亦相繼推出各自的 AI 規管方案，涵蓋 Deepfake、演算法歧視及招聘應用等範疇。
法律挑戰與政治分歧
行政命令的合法性受到多方質疑。Florida 州長 Ron DeSantis 早於命令草案流出時已在社交平台 X 發帖批評：「行政命令無法亦不能凌駕州立法行動，理論上只有國會可以通過立法凌駕各州。」DeSantis 本身是共和黨人，近期亦提出一系列州級 AI 措施。
公共知識非牟利倡議組織法律總監 John Bergmayer 指出：「他們試圖透過行政命令中的各種理論繞過國會，但從法律角度而言，我認為這些理論站不住腳。各州事實上獲准規管州際商業活動，他們一直在這樣做，最高法院最近亦裁定這是可接受的。」
Institute for Law and AI 美國政策總監 Mackenzie Arnold 則認為，白宮以州際商業條款作為凌駕州法的理據過於寬泛：「按照這種邏輯，各州將無法通過產品安全法，因為幾乎所有這類法律都會影響在全國銷售產品的外州公司。但這些法律正是獲接受的州級立法典型例子。」
白宮在國會推動類似政策時已兩度遭遇挫敗。今年 7 月，參議院以 99 比 1 的壓倒性票數否決在預算協調法案中加入 10 年州級 AI 監管暫停條款。11 月底，眾議院共和黨人嘗試將 AI 凌駕條款納入《國防授權法案》，同樣以失敗告終。
共和黨內部在 AI 監管議題上出現分歧。部分黨員歡迎科技富豪的支持，但另一派系則對大型科技公司抱持不信任態度，認為聯邦凌駕州法是對州權的侵犯。前特朗普顧問 Steve Bannon 批評 David Sacks「兩次嘗試將 AI 特赦條款塞入必須通過的立法均告失敗，現在完全誤導總統關於凌駕權的問題」。
企業合規策略與商機
對於在美國營運的 AI 企業而言，行政命令帶來短期監管確定性提升，但長期前景仍存在變數。企業現階段可考慮以下策略部署：
首先，密切監察商務部於 90 日內發布的州級法規評估報告，識別哪些現行州法可能被聯邦政策取代。商務部的評估將成為判斷各州 AI 法規存廢的重要參考。
其次，追蹤 AI 訴訟專責小組的成立及其首批訴訟目標。小組的行動將揭示聯邦政府優先挑戰哪類州級法規，企業可據此調整合規資源配置。
第三，關注聯邦通訊委員會及聯邦貿易委員會的政策制定進程。兩大機構分別負責制定 AI 模型披露標準及「不公平和欺詐行為」政策聲明，這些標準將直接影響企業的合規義務。
第四，評估業務是否涉及行政命令豁免範疇，包括兒童安全保障及州政府採購等領域。在這些範疇營運的企業仍需遵守現行州級法規。
對於規模較小的 AI 初創企業，單一聯邦框架可望降低跨州合規成本。過往各州法規差異令企業需要投入大量資源應對不同司法管轄區的要求，統一標準將有助減輕行政負擔。
中美 AI 競賽與地緣政治考量
行政命令的出台與中美 AI 競賽密不可分。特朗普在簽署儀式上表示：「這裏只會有一個贏家，要麼是美國，要麼是中國。現在我們遙遙領先。」他更將中國的統一決策機制與美國 50 個州各自為政的局面作對比：「中國是統一的，因為他們只有一票，就是習主席。他說做，那就是結局。」
根據 Stanford 大學 2025 年人工智能指數報告，中國在 AI 論文發表及專利數量方面已居全球領先地位。截至 2023 年，中國佔全球 AI 論文引用量的 22.6%，專利數量更佔全球 69.7%。雖然美國在頂尖 AI 研究人才方面仍保持優勢，但差距正在收窄。
特朗普的 AI 及加密貨幣政策特別顧問 David Sacks 估計：「中國在 AI 方面並非落後我們數年，可能只是 3 至 6 個月。」中國企業如 DeepSeek 及 Alibaba 旗下的 Qwen 模型在演算法效率方面已超越美國同類產品，而且訓練成本僅為美國企業的一小部分。
地緣政治考量成為科技業遊說的關鍵論點。一名 AI 企業代表向傳媒表示：「AI 的地緣政治及國家安全背景與私隱討論截然不同。私隱對話幾乎完全基於國內政治，而這個議題則應該並且確實應該基於我們維持全球技術領先地位的能力。」
未來展望與潛在風險
行政命令幾乎肯定會面臨法律挑戰。科技政策研究人員普遍認為，特朗普政府在欠缺國會立法的情況下無法有效限制州級監管。命令本身亦指示 David Sacks 與國會合作草擬立法建議，反映白宮認知到行政命令的局限性。
民權組織及消費者保障團體對命令表達強烈反對。Leadership Conference 公民權利及科技中心副總裁 Alejandra Montoya-Boyer 批評：「這項行政命令草案無關州際商業或美國競爭力，而是要讓政府的科技富豪朋友及企業獲得免責通行證，而非保護其本應服務的民眾。」
數百個組織，包括科技員工工會、勞工團體、AI 安全及消費者保障非牟利機構，本週聯署致函國會反對阻止州級 AI 監管的舉措，並就 AI 安全風險發出警告。
在聯邦與州政府角力持續、法律挑戰尚未明朗的情況下，AI 監管環境短期內仍充滿不確定性。企業宜同時做好兩手準備，在享受聯邦放寬監管利好的同時，持續關注州級法規的演變及法院裁決的走向。
來源：CN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