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 Platforms 多個美國辦公室的員工自發散發傳單，抗議公司在員工電腦上安裝滑鼠追蹤軟件的決定。傳單出現在會議室、自動售貨機旁以及廁所的衛生紙架上方，以一句「你想在『員工數據榨取工廠』工作嗎？」直擊要害，並呼籲同事在網上聯署請願書。這場抗議行動不僅是員工個人情緒的宣洩，更是一場正在成形的勞工組織運動的公開宣示，時間點剛好在 Meta 宣布裁減全球約10%員工（即約8,000個職位）的前一週。
AI旗幟下的數位監控實驗
Meta 安裝的追蹤軟件，能夠記錄員工的游標移動、點擊動作及鍵盤輸入行為，據路透社報道，其目的是為公司旗下的 AI 代理人訓練提供真實的電腦操作數據。 Meta 發言人為此辯護，聲稱這些數據「提供了電腦使用的真實案例，有助於改進能夠執行日常數位任務的 AI 代理人」，並強調「已設有保護敏感內容的安全機制，所收集數據不會被用於其他目的」。
然而，員工對這一說法普遍不接受。BBC 採訪中，一名員工直言將此舉形容為「反烏托邦式」，並指公司「已完全迷失於 AI 之中」。多名員工在內部論壇及網絡平台上表達憤怒，認為這個軟件實質上是在強迫他們親手「訓練未來取代自己的機器人」——一種殘酷而諷刺的科技勞工困境。
組織行動：從傳單到工會化
此次傳單行動，被外界視為 Meta 內部勞工運動迄今最公開的表態。傳單及網上請願書均援引美國《國家勞工關係法》，明確指出「當工人選擇組織起來以改善工作條件時，依法受到保護」。 勞工法律專家指出，技術行業員工援用勞工法保護此前極為罕見，這一動作顯示員工已有意識地將個人抗議升級為集體維權。
在英國，這場運動已走得更遠。據路透社確認，一批 Meta 英國員工正透過聯合技術與聯合工會（UTAW）——英國最大科技工人工會、通訊工人工會（CWU）的分支——推動正式工會化。 他們建立了一個名為「Leanin.uk」的招募網站，名稱刻意借用 Meta 前首席運營官雪莉·桑德伯格鼓勵女性職場平權的同名暢銷書，充滿諷刺意味。UTAW 組織者艾麗諾·佩恩（Eleanor Payne）批評：「Meta 的員工正在為管理層魯莽且代價高昂的押注埋單。當高管們追逐投機性的 AI 戰略時，員工卻面對毀滅性裁員、嚴苛監控，以及被迫訓練那些旨在取代自己的低效系統。」
裁員浪潮：Meta的AI重組代價
要理解這場抗議的背景，必須放在 Meta 近年急速轉型的大脈絡下審視。2026年4月，Meta 宣布將於5月20日起裁減約 8,000 名員工，同時取消數千個招聘職位，此為該公司自 2023 年以來規模最大的一輪裁員。 今年早些時候，Meta 已在多輪較小規模裁員中削減約2,700個職位，包括2026年3月裁減約700名員工，波及 Reality Labs 虛擬現實部門、招聘及銷售部門。
這一切的背後，是Meta對AI的史無前例的財務押注：公司計劃在2026年單年投入高達1,350億美元於AI及相關基礎設施，規模約等於過去三年在 AI 上全部投資的總和。 執行長馬克·祖克柏（Mark Zuckerberg）在 1月的業績電話會議上預告，2026年是「AI開始顯著改變公司運作方式的一年」，並指出「過去需要大型團隊完成的項目，現在一個出色的個人就能搞定」——這番話，如今聽來更像是對被裁員工的預言。
科技勞工運動的警示意義
Meta 員工的抗議，折射出整個科技產業在AI浪潮下普遍存在的結構性張力。人力資源管理顧問、前 Google 工程師文森·陳（Vincent Chan）指出，企業以AI效率為由推動裁員，同時又以「數據收集」名義監控在職員工的行為，這種雙重邏輯極易激化勞資矛盾。統計上，根據 Layoffs.fyi 數據，2026年首四個月全球科技業已裁員逾六萬人，AI 重組已成為繼疫情後最大規模的行業洗牌。
員工視追蹤軟件為「訓練自身替代者的工具」這一深層焦慮，恐怕將持續困擾整個行業。Meta 選擇的回應方式——堅持數據用途合規、強調AI代理人開發必要性——在安撫員工方面收效甚微。若此次裁員後監控行為仍持續，勞工組織運動是否會在更多科技公司蔓延？這是矽谷乃至全球科技業管理層無法迴避的問題。
資料來源：Reuters｜BBC News｜CNN｜Channel News Asia｜The New York Tim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