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國汽車巨頭 Stellantis 於 2026 年 2 月 6 日宣布錄得 222 億歐元（約 265 億美元，折合約港幣 2,067 億元）費用，這是底特律三大車廠中金額最高的電動車策略調整損失，股價當日急挫超過 25%，創下上市以來新低。這家擁有 Jeep、Ram、Dodge 等知名品牌的汽車集團，預計 2025 下半年淨虧損將達 190 億至 210 億歐元（約港幣 1,611 億至 1,780 億元）。是次策略大轉彎標誌著全球汽車產業電動化進程的重大挫折，突顯出市場需求與企業預期之間的巨大落差，以及政策環境變化對產業發展的深遠影響。
策略轉向的核心驅動因素
Stellantis 行政總裁 Antonio Filosa 在記者會上承認，公司「大幅高估電動車需求和全球能源轉型速度」，這項策略失誤導致產能過剩，電動車平台亦無法達到獲利規模。在 222 億歐元總費用中，約 147 億歐元（約港幣 1,246 億元）直接與重新調整產品計劃相關，包括 29 億歐元產品取消註銷費用、60 億歐元平台減值，以及未來 4 年預計支付的 58 億歐元現金，反映電動車產品銷量和獲利預期大幅下修。Filosa 將此次調整稱為「與現實對齊」的必要行動，強調公司將把「選擇自由」置於核心，提供從電動車、混合動力到先進內燃機引擎的多元產品組合，而非單一押注電動化路線。這項策略重置還包括取消全電動 Ram 1500 貨車等計劃，並縮減電動車供應鏈規模，涉及約 24 億美元（約港幣 187 億元）用於減少電池生產相關資產和合約。
產業連鎖效應與競爭格局重塑
Stellantis 並非唯一面臨電動車策略挫折的車廠。General Motors (GM) 於 2026 年 1 月宣布錄得 60 億美元（約港幣 468 億元）減值，暫停兩座合資電池廠生產 6 個月，並將底特律電動車專用工廠減為單班運作。Ford 的調整更為劇烈，宣布高達 195 億美元（約港幣 1,521 億元）費用，取消整個第二代大型電動車計劃，將下一代 F-150 Lightning 改為混合動力車型。Ford 行政總裁 Jim Farley 接受訪問時表示：「市場在過去幾年發生變化，促使我們做出這個決定，我們跟隨客戶走向市場實際所在，而非人們預期的方向」。
Cox Automotive 產業洞察總監 Stephanie Valdez Streaty 指出，美國電動車市場佔有率在聯邦補貼結束前曾達到 10.3% 高峰，但在 2025 年第四季初步估計已降至約 5.2%。三大底特律車廠累計錄得超過 500 億美元（約港幣 3,900 億元）電動車相關損失，突顯整個產業對市場需求的誤判規模之大。
政策環境轉變的關鍵影響
特朗普於 2025 年重返白宮後，美國電動車政策出現 180 度轉變，成為車廠策略調整的重要催化劑。參議院共和黨於 2025 年 7 月通過《Big Beautiful Bill》立法，將 7,500 美元（約港幣 58,500 元）新車電動車稅務抵免和 4,000 美元（約港幣 31,200 元）二手車抵免在 9 月 30 日後全面終止，遠早於原訂 2032 年截止日期。General Motors 行政總裁 Mary Barra 在 The New York Times DealBook 會議上表示：「我們必須投資以達到監管環境設定的標準，但我們已經看到這方面的完全改變」。
除了取消稅務優惠，特朗普政府還廢除前朝排放法規，並降低企業平均燃油經濟性標準，為傳統內燃機車輛提供更大生存空間。S&P Global Energy 分析師 Fellipe Balieiro 認為，聯邦和州級政策支援撤除，使 2026 年成為美國電動車市場艱困的一年。英國汽車製造商協會（SMMT）數據亦顯示，雖然有前所未有的折扣、不斷擴充車款選擇和政府支援，2026 年 1 月英國純電動車市場佔有率仍低於 21%，遠低於 33% 監管目標。
市場需求與技術現實的落差
消費者對電動車實際接受度遠低於產業預期，主要障礙包括價格過高、續航里程限制和充電便利性不足。University of Michigan 研究人員在 2024 年報告中指出，聯邦稅務抵免「對於加速電動車與汽油車達到價格平價的時間點至關重要」，但即使扣除補貼，電動車前期成本仍明顯高於傳統車輛。來自中國的競爭壓力也不容忽視，中國電動車製造商 BYD 已於 2026 年 1 月超越 Tesla 成為全球最大電動車銷售商，憑藉平價且技術先進車款快速擴張市場。
吉利汽車推出 Galaxy Xingyuan 售價僅 9,250 美元（約港幣 72,150 元），直接與 BYD 超低價 Seagull 競爭，顯示中國市場價格戰已趨白熱化。然而中國本土也面臨產能過剩問題，超過 100 家電動車公司激烈競爭，中國政府已開始打擊過度折扣行為。產業專家警告，全球電動車產業商業模式尚未成熟，許多公司投資無法在預期時間內回收。
未來發展路徑與策略調整
面對市場現實，各大車廠正轉向更務實的多元動力策略。Stellantis 在 2026 年展望中預測營收將實現中個位數增長，調整後營業利益率為低個位數，並強調將依「需求而非指令」步調推進電動化。公司已重新賦權區域團隊，讓他們根據對當地客戶偏好直接了解做出決策，並建立更具成本效益供應鏈以支援長期電動車計劃發展。General Motors 雖未公開撤回 2035 年幾乎淘汰內燃機引擎目標，但行政總裁 Barra 已表示將「適應消費者偏好」，分析師大幅下修美國市場電動車銷售預測。
混合動力車成為產業新寵，Stellantis 在 2026 年 1 月數據顯示，插電式混合動力車註冊量激增近 50%，而純電動車僅微增 0.1%。Hyundai 採取平衡路徑，在 Georgia 新廠同時生產電動車和混合動力車，避免全押單一技術。PwC 產業專家仍對電動車長期前景保持樂觀，預測到 2030 年電動車將佔美國市場 19%，但達成過程將較預期更崎嶇緩慢。S&P Global Automotive 預測，到 2026 年全球電動化車輛（包括純電動、增程式和插電式混合動力）銷量將佔全球車輛銷售 30%。
企業治理與市場信心重建
Stellantis 此次危機也令外界對其企業結構產生質疑。前行政總裁 Carlos Tavares 於 2024 年 12 月因與董事會意見分歧而遭解職，他曾在去年著作中暗示，集團法國、意大利和美國部門可能需要因關鍵持份者壓力而分拆。新任行政總裁 Filosa 在 2 月 6 日記者會上明確表態：「Stellantis 是一個強大的全球實體，我們為廣泛區域分工感到自豪，保持統一對我們來說完全合理，我們渴望在未來許多年保持團結」。他承認過去領導層犯下錯誤比上任以來更坦率，並宣布將於 5 月 21 日投資者日分享更多未來策略細節。
對全球汽車產業的深遠啟示
Stellantis 策略重置為整個汽車產業提供寶貴教訓：過度激進電動化承諾在缺乏市場需求支撐和政策穩定性情況下，可能導致災難性財務後果。產業必須在環境責任與商業現實之間找到平衡點，提供消費者真正需要的產品組合，而非強推單一技術路線。隨著聯邦補貼取消，2026 年將揭示電動車真實市場需求，這對產業長期規劃至關重要。混合動力技術可能成為過渡期主流解決方案，在提供燃油效率同時避免純電動車續航焦慮。充電基礎設施持續擴建可能悄然重建消費者信心，但這需要時間和持續投資。中國車廠在價格和技術上具備競爭優勢，迫使西方車廠必須加速創新並降低成本結構。
資料來源： Stellantis、CNBC、Reuters、The New York Times、S&P Global Automoti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