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軟行政總裁薩提亞·納德拉近日在 CNN 節目中警告，企業若將核心知識與能力全數綁定在單一 AI 模型上，最終可能喪失對自身命運的掌控權，甚至「不再像一家真正的公司」。這番言論不僅是理論倡議，亦呼應了微軟過去一年在 Microsoft 365 Copilot 上的實際佈局——目前該產品已同時整合 OpenAI、Anthropic Claude 及微軟自家模型等三家不同供應商的能力。
事件發生在納德拉接受 CNN 主持人法里德·扎卡里亞專訪期間，雙方聚焦生成式 AI 引發的數據主權與知識產權爭議。扎卡里亞指出，用戶每次使用 AI 服務，都可能將文件、思考路徑與創意構想交出，一旦這些內容被用於改良模型，用戶對自身智力成果的控制權便會被削弱。納德拉對此表示認同，並提出「Token 資本」概念：企業在使用 AI 過程中累積的提示詞設計、互動紀錄與業務流程經驗，應被視為與人力資本同等重要的策略資產，必須保留在企業內部。他強調，若企業無法做到這點，「本質上就是把自己的思考外包了」。
微軟自己先把雞蛋分散到三個籃子
納德拉的警告並非空談，微軟正以產品架構驗證這套邏輯。根據微軟官方部落格披露，Copilot Studio 自 2025 年 9 月 24 日起開始整合 Anthropic 的 Claude Sonnet 4 與 Claude Opus 4.1，讓企業能依任務類型、成本與合規需求切換底層模型。到了 2026 年 1 月 7 日，Claude 已成為多數商用租戶的預設可用選項。
更值得玩味的是微軟與 OpenAI 關係本身的變化。2025 年 10 月微軟以 1,350 億美元估值換得 OpenAI 重組後 27% 股權，原本享有的獨家雲端運算供應權隨之調整。到 2026 年 4 月，雙方進一步簽署新協議，微軟對 OpenAI 智慧財產權的授權從獨家改為非獨家，微軟並停止向 OpenAI 支付原有的營收分成義務。
多模型策略是解方，還是新的治理難題
業界對「多模型是否真能降低風險」看法並不一致。Copilot Consulting 的分析指出，截至 2026 年 2 月，Copilot 編排層已橫跨 GPT-5、Claude 3.5 Opus、Gemini 2.5 Pro 與微軟自研模型，雖然分散了單點失效風險，卻也為企業製造了全新的治理難題——不同模型分屬不同雲端，數據流向與合規責任變得更複雜，企業必須重新盤點數據分類、審查轉包協議，並建立跨模型的稽核紀錄。
值得留意的是，訪談中納德拉亦提醒，這套控制權邏輯同樣適用於一般消費者——個人用戶在與聊天機械人互動時，同樣可能上傳文件、相片、語音與工作資料，若缺乏判斷便交出個人數據與認知痕跡，風險並不亞於企業。微軟方面則表示，Copilot 預設不會將用戶個人數據用於訓練模型，「使用對話活動訓練」等選項預設關閉，僅在用戶主動開啟後才會生效；至於預設開啟的「可選診斷數據共享」，微軟強調該類數據不會用於訓練 AI，僅用於改良 Windows 等產品。
從 2025 年到 2026 年的佈局軌跡
回顧時間軸，微軟這套多模型策略並非一蹴而就。2025 年 9 月 24 日，微軟宣布 Copilot Studio 與 Researcher 代理首次引入 Anthropic 模型，當時仍屬企業自願啟用的預覽階段。同年 10 月 28 日，微軟與 OpenAI 完成重組協議。進入 2026 年後變化加速：1 月起 Claude 成為多數商用租戶預設選項；4 月 9 日 Copilot Cowork 與 Model Council 上線，正式將 Copilot 定位為「編排層」而非單一後端助手；同月 27 日，微軟與 OpenAI 再簽新約，終結獨家授權。7 月 15 日，連政府雲端（GCC）客戶都獲准啟用 Claude。
對香港企業而言，這場辯論還有一層本地意義。香港個人資料私隱專員公署（PCPD）的 AI 治理指引中，「措施五：建立 AI 採購的供應商盡職調查標準」明確要求企業在簽署 AI 供應商合約前，核實供應商如何處理個人資料、基礎設施所在司法管轄區的數據保護水平，以及合約終止後的數據處置安排。這與納德拉強調的「保留 Token 資本」邏輯不謀而合——無論是跨國科技巨頭或香港中小企，數據自主權的核心都在於：一旦更換供應商，企業還能否帶走自己的知識資產。
AI 治理將成為企業競爭力的分水嶺
隨着微軟這類巨頭都選擇多模型分散風險，可以預見未來 12 個月內，企業採購 AI 服務時將更看重「模型可攜性」與「數據可回收性」等條款，而非單純比較功能與價格。當 AI 逐漸滲透決策核心，一個值得所有企業主管深思的問題是：如果明天你正在使用的 AI 供應商突然停止服務或大幅調整策略，你的公司還能保留多少屬於自己的知識與判斷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