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人工智能公司 Mistral AI 行政總裁 Arthur Mensch 於本周三在印度新德里舉行的 AI Impact Summit 上表示，目前企業所採購的 SaaS（軟件即服務）產品中，超過 50% 將會轉移至 AI 方案。這番言論令受 Anthropic 推出 Cowork 工具影響的軟件類股票雪上加霜。追蹤美國軟件板塊的 iShares Expanded Tech-Software Sector ETF（代號 IGV）年初至今累跌逾 23%，相當於蒸發數以千億美元計（約數以兆港元計）市值。Mensch 更宣佈 Mistral AI 計劃年內在印度開設首個辦事處，進軍這個全球科技巨頭爭相角逐的龐大市場。
AI 重塑企業軟件格局：由數月開發壓縮至數天
過去 10 多年來 SaaS 模式憑藉穩定的訂閱收入與高毛利及長期合約，成為企業科技市場的主流商業模式。企業透過按用戶付費方式，採購 Salesforce 的客戶關係管理系統、Workday 的人力資源工具或 Thomson Reuters 的法律資料庫等產品。每年在全球 SaaS 的支出規模高達 3,000 億至 4,000 億美元（約港幣 2.34 兆至 3.12 兆元）。
Mensch 指出企業擁有合適的基礎設施後，就能將內部數據連接至 AI 系統，並在數天內建構完全特製的應用程式。他以採購流程和供應鏈管理為例，表示「在 5 年前這些工作需要依賴一套垂直 SaaS 方案才能完成」。如今 AI 大幅減少軟件開發時間和成本，令企業能繞過傳統軟件供應商，自行搭建符合特定需求的工作流程工具。
Mensch 將這股趨勢定義為「重新平台化」（replatforming），意即企業正重新審視過去 10 至 20 年間累積的 IT 系統，改以 AI 驅動方案替換成本高昂且效率落後的傳統軟件。他透露 Mistral AI 目前服務超過 100 間企業客戶，這些客戶正是帶着「重新平台化」意願而主動上門。
Anthropic Cowork 觸發軟件股拋售潮
2026 年 2 月初 Anthropic 為旗下工作場所 AI 助手 Claude Cowork 推出專用外掛程式，針對法律與金融及銷售和數據分析等行業，令投資者恐慌 SaaS 商業模式能否存續。
根據 Bloomberg 報道 Anthropic 的 Cowork 工具在 2 月 3 日發佈後，單日便令全球軟件及金融服務和資產管理類股票蒸發約 2,850 億美元（約港幣 2.223 兆元）市值。Goldman Sachs 編制的美國軟件股組合在單日曾跌逾 6%，Thomson Reuters 和 LegalZoom 分別暴跌約 15.8% 和 19.7%。這股拋售潮亦波及亞洲市場，印度 IT 巨頭 Tata Consultancy Services 和 Infosys 股價同樣錄得顯著跌幅。
LPL Financial 股票研究主管 Thomas Shipp 在報告分析指出，Claude Cowork 令技術門檻較低的用戶也能取代現有工作流程，企業因而質疑繼續支付軟件訂閱費的必要。Jefferies Financial Group 的科技分析師 Brent Thill 則觀察到不少軟件投資者開始相信「軟件行業的實際價值正趨向零」。
Gartner 分析師 Arun Chandrasekaran 認為市場恐慌是因為 AI 進步速度超出預期。他指出很多人原本以為這類顛覆會在 2027 年才出現，但現實是這情況在 2025 至 2026 年間已經發生，令投資者難以判斷軟件企業還有多少適應時間。
Mistral AI 進軍印度：瞄準多語言市場與本地化部署
Mensch 在 AI Impact Summit 期間同時宣佈，Mistral AI 計劃 2026 年內於印度開設首個辦事處。這間總部位於巴黎且估值約 138 億美元（約港幣 1,076.4 億元）的 AI 初創公司，目前已在歐洲建設自有數據中心，但在印度市場採取不同策略，選擇與當地已具備實體基礎設施的企業合作。
印度市場對全球 AI 企業的吸引力在於擁有龐大技術人才庫與快速增長的企業客戶群。印度政府正推動 AI 企業開發能在本地運行及將數據儲存在國內的模型。Mistral AI 的大型語言模型正好支援印地語（Hindi）和旁遮普語（Punjabi）等多種印度語言。Mensch 認為這項能力對印度消費市場至關重要。
根據早前在世界經濟論壇披露的資訊，Mistral AI 正考慮在班加羅爾（Bengaluru）設立全球能力中心。該城市目前佔印度 AI 及機械學習人才比例逾 50%，是全球第 2 大 AI 人才樞紐。Anthropic 已宣佈計劃在班加羅爾開設辦事處，OpenAI 則確認在新德里設立首個印度辦公室。印度政府預計到 2031 年 AI 市場規模可望達 320 億美元（約港幣 2,496 億元）。
Mistral AI 於 2023 年在巴黎成立，由 3 名法國 AI 研究員 Arthur Mensch 及 Guillaume Lample 和 Timothée Lacroix 共同創辦。Mensch 曾任職於 Google DeepMind，Lample 和 Lacroix 則來自 Meta Platforms，3 人就讀 École Polytechnique 期間結識。公司在 2025 年 9 月完成由荷蘭半導體生產裝置巨頭 ASML 領投的 17 億歐元（約港幣 144.16 億元）C 輪融資。估值達到 117 億歐元（約港幣 992.16 億元），累計融資額超過 30 億美元（約港幣 234 億元）。其中 ASML 斥資約 13 億歐元（約港幣 110.24 億元）取得 Mistral AI 約 11% 股權並成為最大股東。Mensch 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表示公司年度經常性收入已達 3 億歐元（約港幣 25.44 億元），目標是 2026 年底超過 10 億歐元（約港幣 84.8 億元）。
軟件行業的未來：顛覆還是共存？
業界和分析師對軟件行業是否面臨「末日」看法仍有分歧。樂觀派認為 AI 將加強現有軟件平台效能並形成人機協作混合模式。Nvidia 行政總裁黃仁勳在軟件股暴跌後公開反駁「AI 將取代軟件工具」論述，強調在現有軟件工具基礎上作改良遠比推倒重來合理。Gartner 分析師亦在報告指出預測 SaaS 走向消亡言之過早，因為 Cowork 等工具正好揭示大量日常知識型工作仍高度依賴人手操作，這些工作非常適合以自動化方式處理。
悲觀派則認為 AI 代理（AI agent）能同時處理跨越多個軟件類別的任務，每次查詢成本僅為數美仙，長遠將瓦解 SaaS 按用戶收費的商業基礎。PitchBook 在報告提出一個值得深思的觀點：雖然 AI 能令程式碼變得廉價，但「背景脈絡」（context）成本依然高昂。企業累積 10 年的客戶數據和業務邏輯絕非單靠大型語言模型就能輕易複製。
AI 對軟件行業的影響很可能呈現分層格局，以工作流程自動化為主的軟件類別將面臨最直接衝擊，當中包括客戶服務及數據分析和檔案處理與法律研究等領域。以核心數據管理和合規為主的記錄系統類軟件由於涉及監管要求及高度專業化業務邏輯，AI 在短期內難以完全取代。成功將 AI 融入自身產品的傳統軟件企業反而有機會在這場變革中脫穎而出。
對企業而言當務之急並非急於拋棄現有軟件，而是制定清晰的「重新平台化」路線圖以評估哪些工作流程適合以 AI 取代及哪些核心系統需要保留。企業同時亦需思考如何建設支援 AI 應用程式的數據和基礎設施以及培養內部 AI 人才。在這場由 AI 驅動的軟件行業變革中，最終贏家將是既能擁抱新技術並務實管理轉型風險的企業。
來源：CN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