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金融時報》披露，Manus 行政總裁肖弘與首席科學家季逸超本月遭中國當局限制出境。核心原因是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國家發改委）正審查 Meta 收購 Manus 一事是否違反中國外商直接投資（FDI）法規。兩人原本已移居新加坡，赴北京出席例行約談時發現護照雖在手但人無法離境。
護照未被沒收但人無法離境
《金融時報》引述三位知情人士指出，國家發改委本月傳喚肖弘與季逸超至北京開會。議題核心是 Manus 中國境內實體在所有權變更後是否未遵守中國申報義務。Bloomberg 在 3 月 25 日報道指出，兩人被詢問有關潛在違反 FDI 規則問題後，隨即獲告知調查期間不得離境。目前北京商務部已啟動正式審查程序，暫未提出具體指控。Manus 正積極透過律師事務所與顧問公司尋求合規解決方案。
中國企業監管實踐曾有使用出境禁令作為行政施壓工具先例。但此次禁令用於一宗交易已完成且主要人員已移居境外之跨境科技收購案，象徵意義遠超法律強制力本身。Wall Street Journal 指出此案實際交易規模達 25 億美元（約港幣 195 億元），高於早前部分媒體報道 20 億美元（約港幣 156 億元）估算。
從 DeepSeek 第二到新加坡洗產地風波
90 後創辦人肖弘在 2022 年於北京成立 Manus，隸屬北京蝴蝶效應科技旗下。Manus 於 2025 年 3 月推出號稱全球首款通用 AI 代理，聲稱效能超越 OpenAI 旗下 DeepResearch。業界迅速將其封為第二個 DeepSeek。爆紅後地緣政治角力隨即介入。Manus 在 2025 年 5 月完成由 Benchmark 領投 7,500 萬美元（約港幣 5.85 億元）B 輪融資。美國對外投資安全計劃限制令交易隨即接受美國財政部審查。Benchmark 等投資機構明確要求 Manus 將總部遷出中國。
Manus 在同年中於中國大舉裁員，全數清空官方微博與小紅書帳號內容，中止與 Alibaba 合作開發中文版計劃並與中國業務基本切割。Meta 於 2025 年 12 月正式宣布收購 Manus，計劃獨立營運其 AI 代理平台，同時將其整合進 Meta 旗下消費者與企業產品線。業界戲稱這種將公司主體遷往新加坡以降低地緣政治敏感度操作為「新加坡洗產地」（Singapore washing）。TikTok 母公司 ByteDance 及快時尚巨頭 Shein 均曾採用類似策略。但 Manus 切割幅度比多數同類企業徹底，這種做法反而令北京覺得有必要正式追究。
北京法律工具箱涵蓋 FDI 與技術出口
北京介入法律依據並非含糊不清。中國商務部發言人在例行記者會明確表示，中方將評估本次交易是否符合出口管制、技術進出口及境外投資等相關規定。發言人強調企業進行境外投資、技術出口、資料出境與跨境收購時必須依法依規及履行必要程序。Bloomberg 早前報道指出，中國官員調查範圍已從技術出口與國家安全延伸至跨境資金流動及境外投資規定等多個面向。
中國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教授崔凡早在 2025 年底警告，Manus 核心團隊成員尚未確認放棄中國國籍，更沒有資訊確認其作為自然人已不受中國法律管轄。墨卡托中國研究中心高級分析師 Wendy Chang 向 Business Insider 表示，北京展開調查目標是防止 AI 技術和人才流向美國等外國收購方。這項觀察直指問題核心，即使 Manus 新加坡實體不直接受中國法律管轄，北京調查重心仍鎖定釐清中國境內實體或自然人在何時以何種方式向境外轉移何種技術。
Meta 戰略佈局與交易現實風險
Meta 在整宗事件公開立場保持強硬。發言人表示這筆交易完全合法，預料調查將獲適當解決。Meta 計劃將 Manus 核心領導層悉數帶入旗下，將其 AI 代理平台整合進 Meta AI 助理等消費者與企業平台，進一步鞏固 Meta 在新加坡建立大型 AI 研發中心戰略佈局。目前出現監管動盪對 Meta 而言代價相當可觀。雙方整合愈深，強行解除代價便愈高。
知情人士指出最極端結果或許是撤銷收購案。由於交易已完成且雙方整合已深，強行解除將導致嚴重混亂。Axios 於 1 月分析指出，此案判例意義遠超單一交易本身。核心問題是 AI 公司能否在中國開發核心技術後透過全境外收購完整出售。北京正就這個問題給出愈來愈清晰答案。
AI 人才地理柵欄化成新常態
Manus 事件絕非孤例。從 HeyGen 遷往洛杉磯並要求 Sequoia China 退出股權，到多家 AI 新創公司為連接海外資本與算力而重構架構，地緣政治壓力正推動中國 AI 企業重組全球版圖，這已成為整個產業結構性趨勢。分析人士指出，2026 年 AI 人才不再是自由流動生產要素，而是被地緣政治柵欄化（geofenced）戰略資產。遷址可改變公司法律地址，卻改變不了地緣政治引力。
資料來源：Financial Times · Bloomberg · Axios · Business Insider · INSID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