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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碳綠色專題特寫

虛火變實火? 拆解 ESG 前世今生

「走先啦,係咁先啦!」本港金融人才持續流失,今次輪到 ESG 部門 —— 曾批評氣候風險被誇大、滙豐環球責任投資主管 Stuart Kirk,日前宣布劈炮唔撈,擬另起爐灶。與大機構反面的主管,還有貝萊德前 CIO Tariq Fancy,去年同樣批評完 ESG 投資後,與東家分道揚鑣。

近年 ESG 在金融圈內很紅。從字面解釋,就是指環境保護(Environmental)、社會責任(Social)及公司管治(Governance),被視為評估一間公司是否可持續經營的重要指標,相關分析員更加供不應求。

但嚴格來說,ESG 並非新概念,商界很早已經談 CSR(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即企業社會責任),近幾年亦出現 SRI(Socially Responsible Investment,即社會責任投資)及 II(Impact Investment,即影響力投資)—— 新鮮出爐的 ESG,金融界是一大推手,那是舊酒新瓶嗎?

有數字有管理

概念之所以熱門,與聯合國的全球契約(UN Global Compact)有關。「由約 20 年前的《京都議定書》,到 2016 年的《巴黎協定》,最大的分別就是,以前只講理念,今天是有實質數字及時間 —— 2050 年達到碳中和,同時地球升溫,不超過攝氏 1.5 度」,香港碳交易有限公司(Carbon Exchange)聯合創辦人何偉倫(Tony Ho)說:「因為有數字,大家就可以思考怎樣管理,有時間就可以作安排。」

何偉倫(中)認為現在碳中和從國家層面降落到企業層面,聰明企業家可以從中找尋龐大商機(照片由受訪者提供)

Carbon Exchange 座落於香港科學園,成立已經超過 10 年,Tony 見證着產業變遷 —— 舉例碳交易市場,基於《京都議定書》還是《巴黎協定》,運作已經不同,「從前是國與國之間的交易,以中國為例,就是輸出,歐洲就是買入,而聯合國就是『莊』;現在,不再將國家視為單位,超越國家利益計算,任何單位都可以參與,『碳中和』變成整個星球的終極目標」。

「碳中和」對企業有影響,「那是負面的影響,但也可能是正面影響」。微軟便串連 Nike、星巴克、聯合利華及 Mercedes-Benz 等行業龍頭,形成「Transform To Net Zero」聯盟。綠色以外,聯合國 17 項永續發展目標(SDG)中,還包括性別平等、永續消費與生產模式等,「大家都想在新賽道拿金牌。原本以為 ESG 是 cost(成本),但聰明人能扭轉為 profit(利潤),事關 ESG 令企業增值,生意反為更多!」Tony 補充,關鍵是將問題化為商機。

價值改變供求

以全球市值最高車企 Tesla 為例,最大收入是賣車,其次已經是「賣空氣」,即碳配額(Carbon Allowance),原因是「政府會給每間車廠配額,而 Tesla 是生產電動車,多出來的額度,便賣給傳統汽車製造商,Tesla 每季都有逾十億碳權營收」,馮健鏗(Ryan Fung)說,他是香港首批特許 ESG 分析員(CESGA),著有《投資救未來》及《ESG 簡單講》。

Ryan 表示,資本市場會留意兩類人,一個是監管機構,另一個就是 buy-side(買方),「有項數據叫聯合國責任投資原則(UNPRI),你會見到錢流入市場,尤其 2017/18 年升得很快!另外,『聰明錢』都押注資產,例如蓋茨、馬斯克及李嘉誠,甚或納入 M&A 考慮因素」。

以 Tesla 為例每季都有逾十億碳權營收,足證 ESG 含金量

如何界定 ESG 呢?簡單講,就是「非財務相關數據(non-financial data)」,「很多人誤以為 ESG 是新能源相關公司,但每間公司都有 ESG Rating,即使舊如製造業、工業股及能源 —— 2021 年上半年,油價就升幅驚人,不是放棄化石燃料(fossil fuels)嗎?原來疫情期間,許多油公司都進行『碳中和』,節省資本開支、降低產量,所以需求一回升,便供不應求,結果刺激價格上漲」。

人類改變行為模式會影響供求關係,油價僅為一例。實際上,ESG 涉獵廣泛,維港投資旗下生物科技公司中,就有一間用海藻提煉木棉花(cotton),「可以想像他日採集木棉花,就未必需要大量勞動力」;如此類推,人造蛋、奶及牛則減低畜牧業的碳排放成本。

建基於科研以外,從 S 層面切入同樣為數不少,東南亞便有許多公司關注平等(inequality)議題,舉例 FinTech,「以前 broker(經紀)可能只 serve(服侍)有錢人,自從能夠上網炒股,變相降低平民投資門檻,勉強都算是社會責任(Social)」,企業種類可包羅萬有,惟 Ryan 強調萬變不離宗,就是「ESG 最重要是思考供求怎樣改變」。

地緣政治誘因

如果全球氣溫上升失控,很多沿岸城市將有財務及人命損失,香港都不例外(Photo by Markus Spiske on Unsplash

價值鏈轉變與地緣政治有關。「現在全世界政府都很窮,大家為賺錢各出奇謀,ESG 可幫助國家吸收資金。」發達國家吸引工業回流,就用到 ESG 作招徠,舉例歐盟收取「碳關稅」就有如此算盤:「對廠佬而言,即使生產線設在落後國家,日後成本及門檻都增加,事關只要製成品會運往本國,他們同樣需要納稅,所以倒不如回流本國,一來可增加政治力量,二來工廠近較易管理。」

另一邊廂,其實在 COP26 氣候峰會上,國際財務報告準則基金會(IFRS)已經宣布成立「國際可持續發展準則理事會」(ISSB)制定準則,目標是損盈表(P&L)及資產負債表(Balance Sheet)能結合 ESG 元素——不難想像,ISSB 董事局如何構成,儼然是另一場政治角力,「不同國家都想搶一席位,無非為爭取話語權」。

從現實層面來看,糧食及飲用水危機迫在眉睫,「猶如電影《Don’t look up》,大家都知灰犀牛存在,若未能控制全球氣溫上升,很多沿岸城市都會有財務及人命損失,香港都不例外,海水上升連中環 IFC 都受影響」,Ryan 續道:「IFC 由財團 A 及 B 擁有,如果浸了怎麼辦?投資者現在要考慮這些問題。」

香港曾有好牌

「本港許多華人企業,本來對 ESG 真是無特別看法,純粹認為花錢,但當他們需要融資發債時,偏偏許多歐美基金都會問,問你幾次都不醒水就很落後了!現在,香港金融界無人不知 ESG,問題是有無真正行動?」十年前,Tony 走訪國內碳交易所,已經常被問及「香港有沒有碳交易」此一問題。

香港原本走得很前。「本地在 2012 年已經立法《建築物能源效益法》(簡稱 BEEO),不論新舊樓都限制耗電量,每三年檢討都是收緊,不用通過立法會,當年甚至還沒有『碳中和』概念,保守計香港有五萬棟樓的話,十年來都慳落許多電,從 ESG 角度是說得通,現在便有建築物標榜自己為『碳中和大廈』。」

後勁如何?原則上香港是有「地利」,事關中國 2013 年開始試行在岸碳交易,去年 7 月擴至全國市場,實行碳排「內循環」,香港可推動中國碳交易出海,形成離岸市場,這也是十年前 Tony 的想法:「開公司立足香港,就是為食中趨勢⋯⋯」

馮健鏗與時任證監會 CEO 歐達禮合影

只可惜沒有「天時」,其後 2012/13 年金融危機、量化寬鬆、次按危機等,經濟問題接踵而來,導致長遠氣候問題失焦,「足足十年後,今天再開始加息周期」—— 終於迎來春天嗎?

不得不提香港的「人和」。Ryan 指出,現任證監會 CEO 歐達禮(Ashley Ian Alder),同為國際證監會組織主席,便有份推動 ISSB 的框架,此前亦曾放風完成後,將引入香港加快國際接軌 —— 只是最新消息,歐達禮將提早離任,1 月轉職英國 FCA。

訪問內容

編採:尹思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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