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電動車製造商 BYD 正式向美國政府提出訴訟，要求退還自 2025 年 4 月以來繳納的所有關稅。BYD 首次就美國關稅採取法律行動，加入近 2,000 家跨國企業行列，共同挑戰特朗普政府引用《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徵收關稅的決定。BYD 於 2026 年 1 月 26 日向美國國際貿易法院提交訴訟，指出該法案並未授權徵收邊境稅，理由是「IEEPA 文本中沒有使用『關稅』一詞或任何涵義相當的詞語」。這場法律戰牽涉高達 150 億美元（約港幣 1,170 億元）潛在關稅退款，將對全球貿易格局產生深遠影響。
法律武器：IEEPA 條款成爭議焦點
BYD 訴訟核心在於質疑特朗普政府是否有權依據 IEEPA 徵收廣泛關稅。這部 1977 年制定的法律，原意是讓總統在國家緊急狀態下「規範進口」，但並未明確授權總統對進口商品課徵無限制關稅。根據法庭文件，BYD 旗下 4 家美國子公司主張，IEEPA 立法原意是控制貨物是否及如何進入美國，而非賦予總統自由裁量稅率的權力。美國國際貿易法院已於 2025 年 5 月裁定特朗普關稅命令超越總統權限，認定美國憲法賦予國會管理對外貿易專屬權力，不能由總統緊急權力取代。
聯邦巡迴上訴法院隨後在 8 月以全體法官一致意見維持原判，強調「這些關稅在範圍、金額和持續時間上均無限制」。BYD 執行副總裁兼美洲區總裁 Stella Li 表示，公司必須提出獨立訴訟，以確保獲得已繳納關稅退款的法律權利，並強調：「採取這一步驟是為保護業務和員工。」
產業群起反擊：133 億美元退款爭奪戰
BYD 並非孤軍作戰。截至 2026 年 2 月，已有近 2,000 家企業向美國國際貿易法院提起保護性訴訟，涉及總金額約 133 億至 150 億美元（約港幣 1,037 億至 1,170 億元）關稅退款。涉案企業橫跨多個產業，包括 Costco、Goodyear、BorgWarner、Toyota 子公司及 Kawasaki Heavy Industries 等知名企業。服飾零售商 J.Crew 於 2026 年 1 月 6 日提起訴訟，要求全額退還 IEEPA 關稅。生鮮水果公司 Dole 在 1 月 2 日率先提出訴訟，尋求法院宣告 IEEPA 關稅不合法，並要求全額退款及禁制令以阻止未來關稅。
BYD 美國業務版圖與關稅衝擊
雖然 BYD 未在美國銷售乘用車，但其美國業務涵蓋電動巴士、商用車、電池、儲能系統和太陽能板等多個領域。BYD 北美公司在加州蘭卡斯特（Lancaster）的電動巴士製造廠僱用 750 名員工，該工廠自 2014 年開始生產美國製電動巴士，已交付超過 400 輛巴士給美國和加拿大客戶。短短 6 年內，BYD 已成長為北美最大電動巴士製造商，工廠面積從 10 萬平方呎擴展至超過 50 萬平方呎。BYD 在北美總投資超過 2.5 億美元（約港幣 19.5 億元），單在 2018 年就向美國供應商採購 7,000 萬美元（約港幣 5.46 億元）零件和服務。
然而，特朗普 IEEPA 關稅對 BYD 供應鏈造成重大打擊。據報導，美國對中國商品累計課徵關稅已達 145%，部分商品甚至高達 245%。這些關稅除了增加 BYD 進口零部件成本，也削弱其在美國市場競爭力。BYD 商用車業務在 2024 年實現 46% 年均複合增長率，但關稅壓力可能阻礙其在北美市場擴張計劃。
最高法院判決時間表：2 月關鍵轉折點
美國最高法院已於 2025 年 11 月 5 日就 IEEPA 關稅案舉行口頭辯論，法官對總統援引該法律的做法表示懷疑。根據加速審理程序，判決原預期在 2025 年底或 2026 年初作出。截至 2026 年 2 月 10 日，最高法院尚未發布判決，但法律專家普遍預期 2 月 20 日可能是下一個判決公布日期。Cato Institute 貿易政策研究主任指出，若 IEEPA 關稅被宣告無效，總統可能抵制迅速向受影響進口商退款，並可能訴諸其他行政權力建立類似規模和幅度的關稅制度。
貿易法律事務所 Davis Wright Tremaine 分析指，雖然進口商可能獲得部分關稅退款，但穩定性和可預測性仍是企業最關切問題。美國商務部長 Howard Lutnick 在提交法院的聲明中警告，撤銷特朗普依據 IEEPA 徵收的關稅「將對美國及其政策和安全造成廣泛且不可逆轉損害」。法院裁決將決定是否有超過 133 億美元（約港幣 1,037 億元）關稅需退還給進口商，這將成為美國貿易史上最大規模關稅退款案件之一。
全球電動車產業連鎖效應
BYD 訴訟反映中國電動車製造商面臨的廣泛挑戰。Xpeng 副總裁兼總法律顧問鄭業清在香港美國商會活動上表示，美國課徵關稅使中國電動車製造商「不可能」直接出口到美國。他計算指出，中國電動車產業目前面臨美國關稅「超過 270%」。這促使中國電動車製造商採取替代策略，包括在中國以外建立組裝業務和授權技術。與此同時，BYD 正積極拓展其他市場以分散風險。2026 年 2 月 9 日，BYD 宣布與埃及 Mansour Group 合作，正式進軍埃及市場。在技術層面，BYD 亦持續創新。
根據 BYD 投資者關係部門 2026 年 2 月 9 日透露的資訊，公司在硫化物固態電解質技術上取得重大進展，計劃於 2027 年開始生產固態電動車電池。這些固態電池承諾提供更優越導電性、安全性及更高能量密度。BYD 於 2026 年 1 月在德國市場實現銷量激增，雖然整體德國新車市場下滑。這些多元化策略顯示 BYD 正透過技術創新和地理擴張，應對美國市場貿易壁壘。
企業應對策略：供應鏈重組勢在必行
這場關稅法律戰對全球企業供應鏈管理提出重大警示。無論最高法院如何裁決，企業都需重新評估供應鏈韌性和關稅風險管理策略。General Motors (GM) 報告正透過產能重新配置和定價策略，應對 30% 關稅成本壓力。電池零售商 Batteries Plus 已將中國採購比例從 2018 年 32% 降至 4%，增加美國、越南和馬來西亞供應商比重。貿易諮詢公司 Plante Moran 指出，從美國以外進口的貨車和零部件將面臨更高到岸成本，來自歐洲、巴西、印度和亞洲的零部件預計受影響最大。
相對地，這為美國本土和 USMCA（美墨加協定）區域製造商提供明顯成本優勢，激勵原始設備製造商（OEM）和供應商增加美國本土含量以避免關稅。北美二級和三級供應商有望從新採購合約中受益，回流和合資企業可能被用來利用關稅抵免。供應鏈管理者和報關行應準備好增加的行政工作負擔，並為短期零件短缺和庫存重新調整制定應變計劃。
企業長期影響與未來展望
BYD 訴訟不僅是一場關稅退款爭奪戰，更是對總統貿易權力邊界的根本挑戰。若最高法院裁定 IEEPA 關稅違法，將限制未來總統單方面實施廣泛關稅的能力，從而重塑美國貿易政策權力平衡。對企業而言，這意味著更可預測的貿易環境，但也可能促使政府尋求國會授權來實施類似保護主義措施。反之，若法院支持特朗普政府，企業將面臨更大政策不確定性，總統可能在未來更頻繁使用緊急權力調整關稅。無論結果如何，這場法律戰突顯企業必須建立更靈活、多元化供應鏈策略。
BYD 透過在美國建立本土製造基地、拓展新興市場、投資前沿電池技術等多管齊下策略，展現大型跨國企業如何在貿易保護主義時代維持競爭力。對於在美國營運的中國企業而言，法律訴訟已成保護商業利益必要工具，而非可選項。隨著 2 月下旬最高法院判決臨近，全球企業正密切關注這場將影響數百億美元貿易流動的歷史性裁決。企業領導者需立即評估潛在情境，無論是準備申請關稅退款，還是加速供應鏈在地化，決策時間窗口正在快速關閉。
資料來源： 路透社 CNBC Legalytics Cato Institute Motor Illustra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