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巨頭 Anthropic 正式推出 Claude Cowork 法律自動化插件，這項能夠自動執行合約審查、法律摘要及合規追蹤的工具，在短短一個交易日內引發全球軟件及數據分析類股恐慌性拋售，美國市場單日市值蒸發高達2,850億美元（約港幣 2.22 兆元），歐洲及亞洲市場同步重挫。本文將深入剖析這場被華爾街交易員稱為「SaaSpocalypse」（SaaS 末日）的市場風暴成因、受創企業財務曝險、專家對 AI 顛覆傳統商業模式的分歧看法，以及企業如何在這場 AI 競賽中尋求生存之道。
unwire.pro 此文給決策者的重要啟示 :
SaaS「人頭費」模式崩解：AI 代理能獨立完成工作令軟件用戶數大減，企業採購需由「按人頭付費」轉向「按結果付費」思維。
避開「AI 薄殼」供應商：依賴 API 的中間商隨時被 Anthropic 等上游吞併，採購時必需審視對方是否擁有不可替代的技術護城河。
專有數據成唯一防線：當 AI 功能可被輕易複製，唯有累積獨家數據資產，企業才能在巨頭競爭下存活。
人力架構「去金字塔化」：AI 已由輔助轉為直接替代初級工作，企業需重組架構，將員工角色由「執行者」轉型為「AI 監督者」。
AI 由「增強工具」轉型為「工作取代者」關鍵時刻
這場拋售導火線源於 Anthropic 在 1 月 12 日推出的 Claude Cowork 桌面版 AI 代理工具，以及隨後於 2 月初發布的 11 款企業專用插件。與過往 AI 工具僅作輔助角色不同，Cowork 法律插件宣稱能獨立完成合約審查、風險標示、保密協議分類及合規追蹤等任務，直接挑戰傳統法律科技公司核心業務。Anthropic 在官方聲明中強調，這些插件讓 Claude 從「對話式聊天機械人」進化為「跨業務功能的專業隊友」，涵蓋銷售、財務、行銷、客戶服務及法律等領域。
根據《Legal IT Insider》報導，Anthropic 此舉標誌該公司從「模型供應商」轉型為「應用層及工作流程擁有者」的戰略轉變。Jefferies 股票交易部門 Jeffrey Favuzza 向 Bloomberg 表示：「我們稱之為 SaaSpocalypse，也就是 SaaS 股末日。交易情緒完全是『讓我離場』的恐慌性賣壓。」這種市場反應反映投資者對 AI 可能徹底取代而非僅增強現有軟件業務的深層憂慮。
Schroders 分析師 Jonathan McMullan 進一步解釋市場恐慌的結構性因素：「軟件及數據分析領域賣壓反映出一場深化的結構性辯論。投資者正積極重新定價這些領域，因為歷史上的『能見度溢價』正消退——AI 進步速度使長期估值越來越難以辯護，尤其是當 AI 工具讓企業能以更少員工完成更多工作時，直接威脅到按用戶收費的傳統軟件商業模式。」
法律數據巨頭首當其衝 Thomson Reuters 創單日最大跌幅
這場拋售對法律資訊服務產業造成毀滅性打擊。Thomson Reuters 股價暴跌 18%，創下該公司有史以來最大單日跌幅，股價回落至 2021 年 6 月以來最低水平。這家擁有 Westlaw 法律資料庫的多倫多資訊巨頭，其法律業務佔公司 EBIT（息稅前利潤）高達 45%，成為此次風暴中曝險最高企業。Morgan Stanley 分析師 Toni Kaplan 在研究報告中指出：「我們近期接觸的多數投資者對 Thomson Reuters 持壓倒性悲觀態度，市場共識擔憂該公司面對專業 AI 工具競爭加劇下，將難以維持法律業務成長動能。」
英國 RELX 集團（LexisNexis 母公司）同樣受重創，股價暴跌 14% 至 17%，創下 1988 年以來最大單日跌幅。該股自 2025 年 2 月高位以來已腰斬近半。荷蘭 Wolters Kluwer 下跌約 13%，而美國 LegalZoom.com 更重挫近 20%。倫敦證券交易所集團（LSEG）因其龐大數據分析業務，股價亦下跌 8.5% 至 13%。
然而，《Artificial Lawyer》專欄作者認為這波拋售屬「非理性」反應。該媒體指出，Thomson Reuters、RELX 及 Wolters Kluwer 本質上是「法律數據堡壘」——擁有數十年累積的專有案例法及合約數據，這些資產難以被任何 AI 插件輕易取代。同時，Anthropic 插件並非「開箱即用」簡單工具，任何律師事務所或法務團隊若要安全使用，很可能需要企業授權及技術團隊支援。Morningstar 分析則指出，雖然 Thomson Reuters 風險最高，但 RELX 及 Wolters Kluwer 法律業務僅佔各自 EBIT 的 10% 至 13%，實際曝險相對有限。
科技巨頭與私募基金同遭波及 AI 顛覆恐懼蔓延
這場拋售並未侷限於法律科技領域，迅速蔓延至整個軟件及金融服務產業。ServiceNow 單日重挫近 7%，年初至今跌幅擴大至 28%；Salesforce 同樣下跌約 7%，2026 年累計跌幅逼近 26%；TurboTax 母公司 Intuit 更暴跌近 11%，年初至今跌幅超過 34%。科技巨頭同樣未能倖免：Nvidia 下跌 2.8%、Microsoft 跌 2.9%、Meta 跌 2.1%、Oracle 跌 3.4%。
私募股權及另類投資公司更成為重災區。Blue Owl Capital Corp 連續九個交易日下跌，單日最大跌幅達 13%，股價跌至 2023 年以來最低點。Ares Management Corp、KKR 及 TPG 各一度下跌超過 10%，Apollo Global Management 及 Blackstone 跌幅也達 8%。市場擔憂這些私募基金對軟件產業大量曝險——業務發展公司（BDC）作為直接借貸市場公開交易實體，其股價表現成為外界觀察這個通常不透明市場的即時窗口。
廣告產業同樣遭池魚之殃。Omnicom 暴跌 11.2%，全球市值最大廣告集團 Publicis 在發布財報後下跌超過 9%。這家法國公司宣布已撥出約 9 億歐元（約 10.6 億美元，即港幣 82.7 億元）用於 2026 年AI相關技術及數據資產收購。Barclays 調查顯示，廣告代理商被認為是最易受 AI 衝擊行業之一，WPP、Omnicom 及 Publicis 均被標籤為潛在「AI 輸家」。
專家觀點分歧：末日預言與價值投資機會並存
面對這場市場風暴，業界專家看法呈現明顯分歧。Blue Whale Growth Fund 投資總監 Stephen Yiu 直言：「今年將是決定企業是 AI 贏家還是受害者的關鍵年份，核心技能在於避開輸家。在塵埃落定前，站在 AI 對立面是一條危險道路。」這種悲觀情緒與 Anthropic 行政總裁 Dario Amodei 警告相呼應——Amodei 曾預測 AI 可能在未來一至五年內消滅 50% 入門級白領工作，並可能將美國失業率推高至 10% 至 20%。
然而，Bank of America 全球研究部門對當前市場情緒提出尖銳批評。分析師 Vivek Arya 在研究報告指出，當前 SaaS 股拋售邏輯「內部不一致」：「市場同時定價兩個相互排斥情境——AI 資本開支惡化到投資回報率疲軟且成長不可持續，同時 AI 採用又將如此普及且提升生產力，以至於長期存在軟件工作流程和商業模式將變得過時。這兩種結果不可能同時發生。」
部分投資專家則將這波拋售視為買入機會。Sycomore Sustainable Tech 基金在下跌中買入 Microsoft 股票，該基金過去三年表現優於 99% 同類基金。基金經理認為 Microsoft 最終將成為 AI 贏家，且該股目前估值僅約 23 倍預期盈餘，為近三年最低水平。BTIG 首席市場技術分析師 Jonathan Krinsky 指出，軟件板塊「可能已超賣到足以反彈」，但他同時警告「修復並建立新基底需要很長時間」。
Nvidia 行政總裁 Jensen Huang 則公開駁斥 AI 將取代軟件論點，稱這種想法「不合邏輯」，並表示「時間會證明一切」。他強調 AI 實際上將為水電工、電工、建築工人及 AI 相關工廠建設人員創造大量就業機會，這些工作年薪可達六位數美元。
法律 AI 競賽白熱化 Harvey 與 Legora 面臨新威脅
Anthropic 進軍法律科技領域，對現有 AI 法律初創公司構成直接威脅。2025 年法律科技領域融資總額達 60 億美元（約港幣 468 億元），其中 Harvey AI 在一年內完成四輪融資共計 8.18 億美元（約港幣 63.8 億元），估值達 80 億美元（約港幣 624 億元）；歐洲競爭對手 Legora 則在 2025 年 10 月以 18 億美元（約港幣 140 億元）估值完成 1.5 億美元（約港幣 11.7 億元）C 輪融資。Harvey 最近更完成 1.6 億美元（約港幣 12.5 億元）F 輪融資，由 Andreessen Horowitz 領投，使其總融資額突破 10 億美元（約港幣 78 億元）。
然而，《Law.com》分析指出，Anthropic 法律插件對這些試圖執行廣泛任務的法律科技公司威脅最大，而專注於特定細分領域初創公司可能相對安全。Harvey 共同創辦人暨行政總裁 Winston Weinberg 仍保持樂觀，描繪大型併購交易前 10% 工作可完全自動化願景——將盡職調查從六週壓縮至兩週。Harvey 最新推出「Shared Spaces」協作工作區，讓律師事務所與客戶能在同一安全空間內即時協作，直接與 Legora 的 Portal 產品競爭。
Anthropic 獨特優勢在於其同時是 AI 模型開發商，這使其能夠針對特定產業需求個人化模型，而 Harvey 及 Legora 等公司實際上依賴 Anthropic 等開發商底層模型。這種「上下游通吃」策略使 Anthropic 能同時威脅傳統法律資訊服務公司及 AI 法律初創公司。
這場 AI 顛覆對企業意味著甚麼？
這場市場風暴揭示 AI 發展正從「增強人類能力」階段加速進入「取代人類工作」階段關鍵轉折。對企業而言，短期內需重新評估對傳統軟件及數據服務供應商依賴程度，並審視自身在 AI 價值鏈中定位。那些擁有專有數據資產及深厚客戶關係企業，如 Thomson Reuters 及 RELX，仍保有一定護城河；但那些僅作為「AI 模型包裝器」應用層公司，則面臨被上游模型開發商直接替代生存危機。
中長期而言，企業需在「AI 採用」與「AI 防禦」之間取得平衡。一方面，導入 AI 工具可提升營運效率；另一方面，過度依賴外部 AI 供應商可能在未來遭遇類似今日法律科技公司困境。建立自有數據資產、培養 AI 整合能力、以及發展難以被 AI 取代高價值服務，將成為企業在這場轉型中存活關鍵策略。
最終這場拋售是否如 Bank of America 所言屬「非理性」反應，抑或如 Anthropic 行政總裁 Amodei 所警告「白領工作末日」前奏，仍有待時間驗證。但可以確定的是，AI 對商業世界顛覆已從理論走向現實，而 2026 年很可能成為決定企業是 AI 時代贏家或輸家分水嶺。
[最後更新：2026 年 2 月 5 日]
資料來源： Bloomberg Morningstar CNBC Artificial Lawyer Fortu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