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 2025 年稀土出口量達 62,585 噸，按年增 12.9%，創下 2014 年以來最高紀錄，雖則北京自 4 月起實施中重稀土出口管制。這看似矛盾的現象，實則揭示中國在全球稀土供應鏈中「控制而不收縮」的精密策略——透過選擇性限制高價值產品來展現地緣政治籌碼，同時維持整體出口量以鞏固市場主導地位。中國海關總署 1 月 14 日公布數據顯示，去年 12 月出口量達 4,392 噸，較 2024 年同期激增 32%，反映全球對這些應用於電動車、國防裝備及消費電子產品關鍵元素的持續依賴。
出口管制政策的戰略意圖與市場反應
2025 年 4 月，中國將七種中重稀土元素及磁鐵列入出口管制清單，作為應對美國「解放日」關稅的反制措施。這項政策要求出口商提供終端用戶資料並取得許可證，導致 4 至 5 月磁鐵出口量急劇下降。然而路透社分析指出，此舉主要針對高價值的重稀土和磁鐵產品，而非大宗輕稀土，重點在於展現戰略影響力而非削減總量。自 6 月起，隨著中美與中歐達成一系列協議，出口量逐步恢復，許多海外買家調整採購策略、重建庫存，並選擇性獲得出口許可。這種「彎曲但未破裂」的供應鏈調整，突顯西方國家對中國稀土加工技術與磁鐵製造能力的深度依賴。
價量齊升背後的供需動態
稀土市場在 2025 年呈現強勁增長態勢，價格與出口量同步攀升。根據中國稀土行業協會數據，2025 年氧化釹平均價格達 51.17 萬元人民幣／噸（約港幣 55.3 萬元），按年增 27.52%；氧化鐠價格升至約 8.8 萬美元／噸（約港幣 68.6 萬元），創六個季度連續上漲紀錄。11 月稀土出口均價達 9,000 美元／噸（約港幣 70,200 元），較 2024 年同期的 8,300 美元（約港幣 64,740 元）顯著提升。市場研究機構 Rare Earth Exchanges 分析師指出，中國實施開採與冶煉分離總量調控政策，使中長期供給增速放緩，而電動車、機械人與低空經濟等新興產業需求快速釋放，供需兩端共振推動價格上揚。國際能源總署預測，全球稀土磁鐵需求在 2025 年已達 38.5 萬噸，價值約 190 億美元（約港幣 1,482 億元），年複合增長率為 7.8%。
全球供應鏈重組與競爭格局演變
中國目前控制全球約 70% 稀土開採與 90% 加工產能，特別在重稀土分離與高階磁鐵製造領域幾乎壟斷。面對這種供應鏈風險，西方國家正加速推動替代方案。美國 MP Materials 公司的加州 Mountain Pass 礦場 2024 至 25 年產量達約 4.5 萬噸稀土氧化物，正推進三階段計劃以建立美國首個完整稀土供應鏈。澳洲 Lynas Rare Earths 在馬來西亞營運加工設施，2025 年 10 月被分析師評為比 MP Materials 更具成長潛力的投資標的。美澳兩國政府簽署關鍵礦產框架協議，承諾在六個月內共同投資超過 30 億美元（約港幣 234 億元）。然而稀土產業觀察機構預測，即使現有項目按樂觀預期推進，到 2028 年中國市場佔有率僅會從 90% 降至約 75%，重稀土加工能力差距仍是最大挑戰。
新興應用場景驅動長期需求
電動車電氣化與工業自動化趨勢正重塑稀土需求結構。Adamas Intelligence 預測，全球電動車年銷量將從 2025 年的 1,400 萬輛增至 2030 年的 3,450 萬輛，其中 80% 採用永磁同步電機，將推動 2025 至 2030 年間稀土需求再增長 124%。風力發電也成為重要驅動力，陸上風機容量預計到 2030 年達 20 兆瓦、離岸風機達 35 兆瓦，更大型的直驅永磁發電機需要數噸釹磁鐵。IDTechEx 研究報告特別指出，人形機械人將成為關鍵增長領域——每台人形機械人平均搭載 40 個電機，其中 95% 以上使用稀土永磁體，隨著 2026 年起汽車與物流市場開始商業部署，機械人產業到 2040 年可能成為釹鐵硼磁鐵的最大消費領域。
對全球企業的戰略啟示
中國稀土出口量創新高的現象，為全球產業鏈參與者帶來複雜影響。一方面，充足供應量支援了電動車製造商、風電開發商及消費電子品牌的生產需求；另一方面，中國透過許可證制度對高價值產品精準管控，提醒跨國企業必須制定供應鏈多元化策略。歐洲議會智庫報告批評中國的許可審批流程「不透明、選擇性且刻意緩慢」。投資研究機構建議，企業應關注 Lynas、MP Materials 等獲政府支援的非中國稀土供應商，並評估長期供應協議以降低地緣政治風險。隨著中國於 2026 年 1 月正式啟動稀土價格指數，將人民幣計價與國家定價機制結合，全球市場參與者需適應新定價權力結構。未來稀土產業將在戰略競爭與市場需求的雙重驅動下，持續經歷深刻重組。
資料來源：
Reut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