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OM 2.0 白皮書被否決：區塊鏈治理的最佳教材

長期讀者一定知道，在芸芸區塊鏈生態當中，除了「冇得輸」（不會輸）的以太坊，我一直最喜歡 Cosmos，儘管以市值而言 Cosmos Hub 的原生通證 ATOM 並不亮眼，充其量只稱得上不過不失。

Cosmos 的多元世界觀，包容細小但獨立的主權共同體。在「Cosmos 宇宙」之中，每個垂直應用均是一條獨立自治的主權鏈，同時跟生態中的其他主權鏈互聯互通。這種類似歐盟的治理框架，使得各主權鏈的治理特別深而廣，參與度也遠較其他生態高。

Cosmos Hub 作為聯盟中的大佬，議案不算多，但由於影響特別深遠，往往引起強烈迴響。剛在本週被否決的議案 82「ATOM 2.0: A new vision for Cosmos Hub」^[1]，要算是當中的佼佼者，不但投票過程峰迴路轉，滿載戲劇性，最終的結果亦令這個議案成為區塊鏈治理的最佳教材。

通過議案的三大條件

Cosmos 投票機制非常巧妙，當中最特別的設計是除了 Yes、No、Abstain 三個標準選擇外，還有第四個選項 NoWithVeto，我把它翻譯為「否決」。總括而言，Cosmos Hub 的議案要獲得通過，需滿足三大條件：

1. 投票率高於質押通證總量的 40%。Abstain 會算進投票率
2. Yes 票佔除 Abstain 外票數的 50% 以上
3. NoWithVeto 佔總票數 33.4% 以下

這次議案 82 闖關失敗，正是因為 NoWithVeto 佔總票數超過 33.4%，即使 Yes 的票數（不算 Abstain）超過 50%，議案依然被否決。

換言之，議案 82 不是 Yes 不到一半的「不獲通過」，也不是 No 超過一半的「被反對」，而是 NoWithVeto 超過 33.4% 的「被否決」，兼且被沒收議案押金。

過往講解 Cosmos Hub 和 LikeCoin 投票機制時，我總是舉例假如 Yes 票高於 50%，但同時 NoWithVeto 高於 33.4%，議案依然會被否決，怎麼說都像是極端而虛構的例子。終於，Cosmos 生態經過了三年多的歷練，「最期待的畫面出現了」，初次迎來議案 82 這個 NoWithVeto 發揮作用的真實例子。

理念的實踐，數學的邏輯

否決權的設計，既是理念的實踐，也是數學的邏輯。

理念上，否決權是為抗衡多數人的暴政（tyranny of the majority），即群眾濫用「少數服從多數」的機制，通過違反基本倫理、人權的議案。

比如說，假如有人提案沒收所有錢包地址尾數為「p」的資產並平均分配予其他錢包，如果所有選民都是理性而自私，除了錢包尾數為「p」的受害用戶以外都會投 Yes，議案通過，資產成功沒收，這就是多數人的暴政。以上例子雖然荒謬，但假如你認識本年初的 Juno 16 議案 ^[2][3]，就知道原來它跟現實的距離，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遠。

然而，抗衡少數人的暴政，為甚麼要選 33.4%，即 1/3？那是數學使然。Cosmos 的底層共識引擎 Tendermint 的核心設計，規定每個區塊均需要得 66.7%，即 2/3 以上的票數確認，才能產出有效區塊。反過來說，當 33.4% 或以上的票數不確認新生成的區塊，整條鏈就會停擺。

因此，邏輯上即使沒有 NoWithVeto 的設計，假如 33.4% 的選票聯合起來「罷工」，以不確認新生成區塊的方式「抗爭」，客觀效果依然是否決，甚至「同歸於盡」。故此，NoWithVeto 的設計是把底層的數學邏輯在表層的投票機制再次演繹，讓個別議案能在 40% 以上投票率的前提下，以底層共識機制相同的邏輯否決任何交易。

NoWithVeto 所為何事

有點複雜？抱歉，我已盡了最大努力科普。

不只是你，就算 Cosmos OG 也對 NoWithVeto 莫衷一是，雖然客觀效果很清晰，但不同的持分者和驗證人一直以不同的原因投出 NoWithVeto，有人理解把它為「比反對更反對」，有人理解為「假如議案通過我會不惜離開社群」，有人純粹用來發洩，表達「我很不爽提案人」，當成臉書的「嬲嬲」（生氣）表情使用。

針對這個怪現象，較早前有人提交議案 75「Establishing a definition of NoWithVeto」^[4]。議案草擬得非常清晰，首先羅列出社群對 NoWithVeto 的六大理解，然後作出分析，排除當中三個，成功獲得總票數的 55.67% Yes 通過，為社群對 NoWithVeto 的意義取得共識：

1. 如跟社群不相關、自我宣傳等垃圾議案
2. 侵害少數人利益
3. 有違或鼓勵違反既定社群守則（rules of engagement）

從上可見，區塊鏈生態中存在著無比認真的議政，相比起 敏感詞 政府立法會的所謂議員，質量高出不知幾倍。

議案 75 在確立 NoWithVeto 意義的同時，也為 ATOM 2.0 提案胎死腹中埋下伏線；在三個月後包括 DHK dao 在內的共 43 個驗證人投下 NoWithVeto，否決掉支持率過半的議案 82。

得此結果，議案的支持者大失所望，有人極度憤怒，也有人擔心長期為社群付出，推動 ATOM 2.0 的核心人物會因此退出，把 Cosmos Hub 推向滅亡。

至於我，雖然對推動議案的貢獻者肅然起敬，卻反而認為議案 82 的結果，彰顯了 Cosmos 生態自治之美，為區塊鏈治理的研究提供了上佳示範。

至於我對 ATOM 2.0 議案的理解，和 DHK dao 投下 NoWithVeto 的原因，留待稍後討論。

延伸閱讀

1. Cosmos hub Proposal 82: ATOM 2.0: A new vision for Cosmos Hub
2. 「共同富裕」是怎樣煉成的？Juno 議案 16 事件簿
3. 民主的試煉：Juno 議案 16 的當頭棒喝
4. Cosmos hub Proposal 75: Establishing a definition of NoWithVe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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